前言
二月下旬爆發的烏俄戰爭，讓習慣承平時代的我們頓時感受到危機迫近。原本大眾相信普丁說詞，把軍事行動當演習而不當一回事，被戰事開打當頭棒喝，打碎大家的安逸生活，原來我們真的可能會在一夕之間面臨生死關頭。
在爆發戰爭前就已經展開一連串資訊戰，從二月初歐美急著撤僑、發出警告，而俄國卻淡定表示只是演習，眾說紛紜讓全球無所適從。這時候就體認到不管是在國際關係或金融市場，如果能掌握關鍵情報，對做決策是很重要的幫助。第四軍種「網軍」已經越來越受重視，「認知作戰」很可能是未來國際博弈中致勝的關鍵。
中國將軍喬良著作「超限戰」就提到戰爭也隨著人類文明與社會型態一樣會演化，現代戰爭不像冷兵器時代，而是資訊戰、心理戰和經濟戰綜合起來，兵不血刃的新型態戰爭。
今天要介紹的「誰的故事勝出？人類世的崛起、理念政治以及信息時代的治國方針」是來自美國智庫蘭徳研究所Land Insititute的報告。作者是兩位政治學專家David Ronfeldt和John Arquilla，特別擅長於資訊戰略的領域。兩人早在1999年合著的書就提出「理念政治Noopolitik」這個詞彙，是從人類圈Noosphere這個字延伸而來。
他們認為在地質圈(Geosphere)、生物圈(Biosphere)之後，我們即將迎來人類圈(Noosphere)，即生物圈最高形式，地球將被一層人性理智所環繞，政治型態也將十九世紀的現實政治realpolitik轉為理念政治noopolitik。
過往理念政治傾向以正面訴求去吸引，例如提倡「民主、自由、平等、博愛」等，但蘭德研究所意識到他們的對手也開始使用理念政治的負面來作為武器，散播恐懼、混亂和謠言，因而藉此書呼籲華府重視這個現象並著手應對。
本書內容完全站在美國立場，能理解因為是美國智庫固抱持這樣的觀點。我不贊成書中的一些偏見，例如把北韓、俄羅斯、中國或伊朗等國家都形容成操弄負面認知的國家，這完全是好萊塢刻板公式，其實好萊塢本身就是操作輿論的箇中好手。撇開這點，其他關於人類世的章節仍是值得一讀。
美國外交及國際關係學者約瑟夫•奈伊(Joseph Nye)的名言:「信息時代不是誰的武力勝出，更重要的是誰的故事勝出。In the Information Age, it’s not just whose army wins, but whose story wins.」可以作為這本書的最精簡摘要。
近年「認知作戰」這個詞彙在新聞中頻繁出現，民眾感受到除政治以外，商業廣告也不斷想洗腦消費者以影響他們的行為，相信現代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非理性購物，事後反省時才發現自己的價值觀被宣傳牽著走。
要如何取回決策掌控權呢？處在資訊爆炸的信息時代，必需培養明辨慎思的能力。
什麼是人類圈 What is Noosphere
我們曾經聽過地質圈geosphere、生物圈biosphere,而根據這本書的內容，即將到來的是人類圈noosphere(也稱智慧圈).
前面提到異於現實政治的理念政治noopolitik, νόος (noos,”mind”, “reason”) and σφαῖρα (sphaera, “sphere”)從字根拆解是 noo + sphere.
Noo 來自希臘文nous, 在哲學用語中有時亦作noesis, noein. 拉丁文中用intelleetus和intelligentia，在英文中譯為mind(心性)、reason(理性)、thought(思想)、intellect(心智)、intelligence(理智)和intuition(直覺).
Noosphere 這個詞是1922 年由法國神學家兼古生物學家德日進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1881-1955)、法國數學家勒羅伊Édouard Le Roy (1870-1954)和來訪的俄羅斯地質化學家維爾納斯基Vladimir Vernadsky（1863-1945)三人在巴黎那場會面時創造的。
維爾納斯基的人類圈
身為地質化學家的維爾納斯基比較偏唯物主義，也是無神論者。他認為地球演化出地質圈，而後生物圈，人類出現後開始習得技術，用火、通訊技術等等的發明都會產生一種生物地質能量（Biogeophysical energy)這是促進思維演化以及科學推理能力的能量，最終必然進化到出現人類圈。
勒羅伊的人類圈
數學家勒羅伊則用流體力學的意象來描述人類圈的誕生：像雨滴落入湖面濺起的水花，從地表各處升起遍地開花，在高處連結成一層外圈的才是人類圈。
形成人類圈的動力是來自當今人類社會的階級、分工、社交娛樂、活動和各種思想等。最終這種神秘的同盟精神將如羽化的蝴蝶一樣脫離原本的繭（生物圈）。
Ordo ab chaos.
勒羅伊和德日進、維爾納斯基都將這個思維拓展視為行星化進程（planetary process）但也承認這未知過程中也蘊藏了風險。但綜觀歷史，都是先破壞再建設，他們警告我們可能會先經歷一個末世般的混亂，爾後破繭重生。
理念政治 Noopolitik
十九世紀鐵血宰相俾斯麥提倡的現實政治realpolitik頗有其人之風，追求國家利益不顧道義、理想或意識型態，是崇尚硬實力的工業時代作風。現實政治的反方並不是理念政治noopolitik，而是理想政治idealpolitik.
理念政治是兩個舊式政治的對抗融合再進化。因為理想政治所崇尚的軟實力傾向用正面訴求尋求支持，而硬實力像是實力脅迫。作者認為有些惡意領導人則是用譴責、欺騙、警告等控制人民，例如希特勒，這是理想政治所欠缺的：把軟實力作負面運用。
世界現在正籠罩在一場激烈的全球思想、信息和規範競爭中。在數位時代，這場競賽分秒都以閃電般的速度進行，它正在塑造人們對其政治制度和未來世界秩序的看法。尤其是現在——當西方對民主的懷疑和威脅越來越大時——這不是民主國家輸得起的比賽。 （戴蒙，2019）
The world is now immersed in a fierce global contest of ideas, information, and norms. In the digital age, that contest is moving at lightning speed on an hourly basis, and it is shaping how people think about their political systems and the future world order. Now especially—when doubts and threats to democracy are mounting in the West—this is not a contest that the democracies can afford to lose. (Diamond, 2019)
1940-1980年冷戰時期是靠硬實力威懾，但卻是軟實力化解了這種高壓對抗。作者也指出近年來許多政治危機都是因為軟實力而來，例如阿拉伯之春、香港雨傘革命等意識形態的衝突，爆發成檯面上對抗。
網際網路的即時和普及讓這些草根性運動更容易發生，許多次文化或是小團體的聯繫更加緊密，也更能蓄積能量。未來這種自發性的群眾組織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跨國的組織也可能在特定議題發揮超國家的權力。
「民之所欲」將是各方勢力競逐的新領地。未來的政治有點像是瀰因的戰爭、區塊鏈的共識機制（consensus）、「美國眾神」中尋求依靠信徒而生的神祇，誰能說出讓人信服的故事，誰就能在人類心靈疆界上開疆闢土，占得一席之地。
因為理念政治也不僅是使用理想、道德等方式，也可能使用謠言、欺騙、恐懼等手段去影響對手，並且隨著各國相關技術的嫻熟，網路流通的加快，身為一個普通人想在亂世中自保，謹記對所有訊息保持開放與謹慎態度，勿在恐懼中匆忙下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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