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諾丘・歐丁 Nuccio Ordine
譯者:郭亮廷
出版社:漫遊者
避免用投資心態作生活的所有決定
當我們邁入中年,被社會的鐵拳捶打的同時也累積了一些資本,周遭友人談資往往是投資理財,也隨著景氣的浪潮而熱絡歡騰、抑鬱沈默,我自己也受到這些氛圍影響,陷入嚴重的生存危機中,把投資看重的本益比、回報率也一併挪用到人際關係和購物上,變成一個錙銖必較的人。
內心的聲音告訴我再重新閱讀這本「無用之用」,用了一天瀏覽,心靈「唰、唰」地被洗滌一次,舒坦了許多。也讓我發現用投資心態衡量生活中的決策,會導致得不到物質或量化回報就感覺吃虧,反而無法享受生活的美好。
身為文學教授的作者歐丁旁徵博引許多經典名家對於文學、藝術與哲學的「無用性」的辯護,起源在工業化之後人類開始追求效率,這股風潮甚至吹到學術圈,導致學校開始變質成職業訓練所,原本的博雅教育被能賺錢的課程取代,教出眼中只有利益而欠缺道德與全人類關懷的學生。
教學的任務是否真的能簡化為養成會看病的醫師、有效率的工程師、鑽漏洞的律師就好?大學若是獨厚學生的專業化,就等於無視於教學在教育功能上的普世性:任何職業所具有的技術能力,若不是全屬於一種更廣泛的文化養成,便無法有意識地全面開展,因為唯有文化能鼓勵學生自由的探索他們的精神層面,任他們的好奇心自由漫遊。
不過,讓我們想得更遠一些:教育一旦無法隔絕一切形式的功利主義,我們將難以繼續想像未來的公民能負起責任,克服他們的自私自利,擁護共同的利益,表現團結,實現寬容,爭取自由,保護自然,捍衛正義⋯⋯
<頁98>
而當經濟下行的時候,撙節的措施往往拿博物館、圖書館這些看起來經濟效益不高的機構來開刀。歐丁疾呼大眾應認知到,這些機構的目的是保存一切人類文明起源的過去記憶(創造力、批判思考、自由研究等一切根基)是值得人類用生命守護的寶藏,切勿用盈利思維來決定留存。
無用知識的用處
書中特別收錄和歐丁英雄所見略同的美國教育家亞伯拉罕・弗萊斯克納(Abraham Flexner, 1866-1959)在1939年所寫的一篇散文「無用知識的用處」。當時正逢二次世界大戰,弗萊斯克納反思人們因為物質分配不均而導致戰爭,學生們也傾向改鑽研實用性的學科。過去他曾認為學生不夠關注現實世界,但當時似乎面臨一個大反轉。現實世界當然很重要,因為我們生活在其中,如果我們不關注並改進它,那麼大多數的人將活在痛苦之中。然而他想呼籲的是不要被現實拘束而拋棄人類曾有的想像力與各種不謀私利的熱情,正是因為這些無心插柳才孕育了許多偉大發明。
今日人類許多進步的科技最底層建築其實是單純的物理和數學,弗萊斯克納舉出雖然馬可尼(Guglielmo Marconi,1874-1937)才是無線電的發明者,但他是站在巨人馬克斯威爾(James Clerk Maxwell,1831-1879)和赫茲(Heinrich Hertz,1857-1894)的肩膀上,將末端的技術細節完備,而且馬可尼的技術後來還是被淘汰了。然而馬克斯威爾和赫茲所做的研究單純是因為學術熱情,他們並沒有想到要如何應用,只是想探索、解開世界的迷霧,卻奠定現在科技的基石。工程師是將理論化作應用的人,但是底層建築卻是這些沒有實用意圖的理論科學家打造的。「許多新發現,是從異想天開的實驗開始的」散文的一個標題如是說。
另一個例子是諾貝爾生醫學講的得主保羅・埃里希(Paul Ehrlich,1854-1915),在醫學院就讀期間,他就展現對知識的無窮好奇,也幸運遇上伯樂型教授,讓天才能夠發育茁壯。
我問他到底在做什麼,彩虹上的顏色幾乎整張桌子都有了。這位剛進學校一學期、本來應該花時間在基礎解剖的年輕學生,從那張七彩的桌子上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回答:「Ich probiere. 」這句話有個翻譯空間,可以是「我在試」,或者「我在玩」。於是我對他說:「很好,那就繼續玩吧。」
<頁218>
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段,這種寬容開明的教育才能夠容納天才發育。教授後來發現埃里希根本不需要指導,雖然他的成績中規中矩,可是教授們有默契知道這個孩子不是為了行醫這種實用目的來唸醫學系的,因此他順利畢業後進入其他研究所,成為細菌學家、免疫學大師,今日醫院所做的驗血、抹片技術都遺留著埃里希的功績,包括梅毒的治療法。
知識是能夠反市場法則的魔法
凡事講究稀缺性、供需法則的資本市場,資源是稀缺的,然而歐丁指出知識是反市場法則的:
唯有知識能夠擾亂利益邏輯的支配,不因分享而更貧窮,甚至相反,知識的分享同時讓傳遞與接收知識的人變得更豐富。
<頁139>
就像愛與快樂是越分享越豐盛的,知識也是。尤其是最近人工智慧風潮興起,許多知識和技術被整合成更簡易使用,因此很多基層擔心自己被取代。我反而認為會促進人類創意力大爆發,就像紡織機出現後可以更多人去從事打樣、設計的創造工作。透過分享與交流,我們逐漸形成一個超強大腦,能夠更有效地提升全人類福祉,讓更多人從機械性的工作中解放,去追求「無用的實用性」。
最後分享一段科幻作家亞瑟・克拉克說的預言:「未來的目標就是全面失業,這樣我們就可以玩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摧毀現存的政經系統。」
The goal of the future is full unemployment, so we can play. That’s why we have to destroy the present politico-economic system.”
— Arthur C. Clarke
總是抱持信心與盼望。
Always keep the fa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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