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心得|造局者 思考框架的威力 Fram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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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庫基耶 Kenneth Cukier 、麥爾荀伯格 Viktor Mayer-Schönberger、德菲爾利科德(Francis de Véricourt)

譯者:林俊宏

出版:天下文化

造局者(framer)這個詞在美國意旨起草憲法的先賢,因為他們建立了秩序,憲法就是一種思維框架。

所謂的思考框架,也就是我們所選擇應用的心智模型,會決定我們如何理解世界,也決定我們如何行動。

《造局者》,頁12

畫家M.C. Escher
圖地反轉的經典作品

在藝術界很常使用操縱視角影響觀者認知的手法,因為每個人都以自己為中心視角,有時候甚至會產生完全相反的觀點。

作者提及2008年時還是手機龍頭的諾基亞認為手機是要朝越來越小、輕量化去演進,所以當時甫推出、尺寸偏大的iPhone還引來一頓嘲笑,然而蘋果認為易用、可拓展新功能才是核心,而最後誰勝出大家已經知道了。書中也舉例很多用錯思考框架而一敗塗地的例子,其實我們日常生活中公共政策、投資領域也屢見不鮮。

框架這個詞在社會科學已經行之有年,快思慢想的作者康納曼就常常提到框架效應。造局者的作者們則認為自己所指的框架不太一樣,是希望培養心智模型,下決策前能夠多方檢驗,作為人類為自己賦權賦能的能力,進而改變世界

雖然在最近AI大熱的時刻,雖然作者們認為思考框架是人類不會被AI取代的核心能力,這點我抱持存疑的態度,就因為人類的思考框架受限才總是會導致意外,我們不應該排除這種可能。不過書中提到的幾個擴充思維模式仍有可取之處,紀錄下來讓以後的自己參考。

思考框架三要素

因果思維

人類是極少數能夠想像未來的生物,因為具有抽象推理的能力。有些動物也有推理能力(例如烏鴉)但是他們缺乏表達給同類、尋求合作的能力。

透過重複使用因果關係推論,構成思維框架,在遇到新狀況時能夠調用過去經驗推理、決策做規劃,節省大量時間。而要讓這種思維框架被他人接受,「說得通 make sense」就很重要。有科學實驗證明只需要「描述」跟必須「解釋」兩組人的觀察力會是後者比較好,因為透過推論能夠提高學習能力。

書中提到一個很特別的概念能動性(agency),意旨人身為世界的主體,是有能力執行選擇。當人可以預測自己行為的後果,才是真正在做選擇。

OpenAI在2019年就在DOTA遊戲比賽推出了AI,還打贏人類。然而作者們認為AI之所以能夠運用經驗與因果關係來出招,是透過深度學習,依然需要巨量的人類行為模式庫去培養,而且標準仍是人類手動設定的。一開始開發人員也必須先研究人類玩家的戰略模式,實驗過後發現AI缺乏團隊精神,再修改參數直到擊敗人類。

雖然因果推論讓人類社會能夠走到今天,但不可否認的是因此造成的災難也不在少數。在日趨複雜的世界當中,還需要另一個工具,就是想像事態發展成完全不同的平行時空,探索多種可能。

反事實

反事實就是訓練自己去設想多重宇宙,儘可能納入各種可能,想像未來變化以利採取計畫。但不是天馬行空的幻想,而是具有目標導向,依循脈絡練習發散性思考。

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就透過虛擬案例,讓學生在課堂上針對案例描述去推敲其他可能遺漏的事實,來避免單軌思考而誤判社會上的事件往往是錯綜復雜的,透過反事實能夠幫助我們想像各種可能的情境,釐清癥結。

限制條件

寫過企劃案、參與藝術創作的時候,如果完全沒有限制條件反而更難下手,彷彿失去著力點一般。適度的限制反而能夠激發更具實用性的創意。因此在做想象力訓練時,還是要加入限制讓成果更能實際應用。

限制可以分成軟性和硬性。例如數學規則和物理定律,在無法改變的情況下就是必須遵守的硬性限制。軟性限制則具有可變性(可透過行為或選擇改變)、最小變動(用減法而非加法)和一致性的特點

前兩項是讓我們的限制可以改變和重複運用,一致性則是協調我們所有的變動關係,使其邏輯自洽而不失真。

只要知道所有心智模型都有其限制,而且限制條件不是二分法而是像光譜一樣,結合因果關係和關係限制,我們可以處理很多日常事務,但是世界日新月異,總有我們思考框架不足應付的時候,這時就該重啟框架(Reframing).

重啟框架

可說就是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

當現有思考框架都無法適配時,新思考框架就可能應運而生。作者建議要保持心胸開闊、多接觸陌生事物,不囿於既有觀念,才能抓住新的可能。藉由三R:現有框架、借用調整、重新發明(repertoire, repurpose, reinvent)來創造新思維,成為造局者

和投資方法一樣,過去成功的經驗不一定能複製到未來,所以必須審度時勢做調整,甚至有時候必須忘掉所學過的。未來學家艾文・托佛勒曾言:「未來的文盲不是無法讀、寫的人,而是那些不會學習、忘卻而又重新學習的人。The illiterate of the future are not those who can’t read or write but those who cannot learn, unlearn, and relearn.

三個練習

終身學習

蘋果創辦人賈伯斯臨終前幾年曾特地聘雇以前的教授波多尼(Joel Podolny)到培育接班人的蘋果大學,而他最擅長的就是多元性思考。如果沒有這種包容的多元性,也許後面也不會有勇敢出櫃的庫克(Tim Cock)接任執行長了。

書中提出了認知採集(cognitive foraging)這個方法,許多人會結交不同領域和階層的朋友,並不一定是因為利益,而是為了獲取豐富的觀點拓展心胸。有許多研究報告顯示有異國生活背景或是跟非相關部門往來的人能夠做更周全的決策,因為他們能夠跨越結構洞(structual hole)整合多方觀點。

放下已知,擁抱多元。

認知的壓迫會留下空缺;它造成的影響並不在於有什麼,而在於缺了什麼。當社會箝制了心智模型的多元性,當社會否認了其他思考框架的合法性或存在,受到影響的不只是個人,而是全人類都遭受到無形的損失。

頁215, 《造局者》

作者們強調這本書的本意是幾乎沒有錯誤的框架,只有不適合某情境的框架,換句話說,唯一錯誤的框架就是拒絕其他的框架。

當只有單一思維的時候,不管是個人或是社會都很容易進入誤區。民主的演化過程一直是跌跌撞撞中成長的,就像台灣過去曾經對某黨獨大不滿,歷經聲勢浩大的太陽花運動而政權更替,當時甚至聲量大到容不下異議,然而現在大家開始意識到新的接替者一樣會被權力腐化,進而有新的社會共識,這都是集體心智成長的過程。最重要的是意識到自己的觀點都會受到侷限,不要一開始就否定跟自己不同的聲音,而是要設身處地去想為什麼對方會這樣想,是不是有看到自己忽略到的事實。

書中不免提到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1906-1975)的知名著作《平庸的邪惡 Banality of evil》這本書勇於在西方價值觀稱霸時逆勢提出多元框架主義。

矽谷過去能夠有旺盛的創造力,是因為包容多國移民以及容許員工頻繁流動帶來思考衝擊,然而作者們指出現在的矽谷也開始有單極化價值觀的傾向,因此提倡開放心胸、加強教育、鼓勵遷徙與容許摩擦等策略讓多元思考框架能夠抗衡與共存。

結語

對一流心智的考驗就是能夠同時持存兩種相反觀點並且仍能維持運作。

―費茲傑羅,《垮掉的一代》

The test of a first-rate intelligence is the ability to hold two opposed ideas in the mind at the same time, and still retain the ability to function.

― F. Scott Fitzgerald, The Crack-Up

人類社會的進步除了個體對外的合作,對內也要積極建構心智框架,本書認為這是人類永續生存的核心。這是心靈的鍊金術,能夠轉化危機為轉機,像馬蓋先一樣面對困局運用心智突圍,使難題迎刃而解。誠如書中所言:「我們想像的邊界,就是我們世界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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